【说法】准确认定高空抛物罪的构成要件

  王志祥

  李昊天

  ◆对抛物高度的判断不能简单地以抛物点与水面的高度差作为标准,而应当以抛物点与实际落点的高度差作为标准。

  ◆判断行为人是否存在抛掷行为既要从行为人的主观上判断是否存在故意,又需要从行为人的行动上判断是否主动对物品施加了外部力量。

  ◆在具体案件对被抛掷物品的种类进行判断,基于空气阻力的存在,对于一些下落过程不会具有较大动能的物品,不应纳入高空抛物罪的物品范围。

  根据刑法修正案十一第33条的规定,高空抛物罪是指从建筑物或者其他高空抛掷物品,情节严重的行为。就高空抛物罪的构成要件要素而言,法律规定得较为简单,其包括建筑物或者高空抛掷物品及情节严重。实际上,在增设高空抛物罪的过程存在着变化,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条文放置位置,在刑法修正案十一草案第一次审议稿以下简称一审稿之,高空抛物罪是在刑法分则第二章危害公安全罪第114条之下,而正式颁布的刑法修正案十一将该罪放置在刑法分则第六章第一节扰乱公秩序罪之下。二是条文表述内容,一审稿对高空抛物罪的表述为从高空抛掷物品,危及公安全的。而正式颁布的刑法修正案十一对高空抛物罪的表述为从建筑物或者其他高空抛掷物品,情节严重的。这样的变化意味着成立高空抛物罪不需要危及公安全,即原则上任何一种在高空抛掷物品的行为,在符合情节严重要求后均可以认定为高空抛物罪。

  建筑物或者其他高空是对行为人实施抛物行为场所的规定。与一审稿相比,正式颁布的刑法修正案十一专门添加了建筑物一词。从条文的词语使用看,或者作为连接词,表示一种选择关系。从文理解释角度说,高空抛物罪所规制的抛物行为的场所既可以是建筑物涉及的高空,也可以是其他高空。增加建筑物的规定,只是起到突出强调的作用。在司法实践,只要符合高空要求的抛物场所均符合建筑物或其他高空的规定,判断的重点在于抛物行为发生地是否属于高空。而在高空的判断上,由于刑法或司法解释并未给出具体标准,可以参照家标准高处作业分级的规定,以2米作为判断高空的标准。而且,此处对抛物高度的判断不能简单地以抛物点与水面的高度差作为标准,而应当以抛物点与实际落点的高度差作为标准。如果仅从20楼抛掷物品到19楼的台,且高度差于2米,则不应认为符合高空的标准。例如,在广省广州市荔湾区法审理的陈某高空抛物一案,被告人陈某从自己居住的406房间阳台向405房间阳台扔砖块等杂物,本这种没有相对高度差的抛物行为不属于高空抛物行为,而本案之所以被认定为高空抛物罪,是因为被告人抛掷物品有1个砖块和1个空塑料食用油罐落到了地面上。

  抛掷是对行为动作的描述。由此,高空抛物行为与高空坠物行为得以区分。抛掷主要有两方面的含义一是从行为人的主观方面上看,行为人对抛掷行为明显存在故意。二是从行为人的行动上看,抛掷行为还强调行为人在实施行为时的一种主动状态,即存在人为地对物品施加的外部力量。在司法实践,判断行为人是否存在抛掷行为既需要从行为人的主观上判断是否存在故意,又需要从行为人的行动上判断是否主动对物品施加了外部力量,即抛物行为仅能以故意且作为的方式加以实施。对于过失导致或者非行为人本身力量导致的物品坠落行为,不应当认为符合抛掷行为的要求,不构成高空抛物罪。例如,在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法审理的胡某过失致人死亡一案,被告人胡某在装修9楼房屋的过程,未将窗户关闭,导致被告人铲下的水泥块磕在窗沿上,从房内弹出,恰好击在楼下玩耍儿童的头部,导致儿童抢救无效死亡。虽然该案发生于2016年7月12日,案发时尚未有高空抛物罪的规定,但在该案,被告人胡某并未主动实施抛掷物品的行为,用现行刑法体系对该案进行评价,仍不能认定为高空抛物罪。

  物品是指有形物,无形物不可以成为抛掷行为的对象。而且对有形物的范围也需要进行限定,高空抛物行为之所以能够造成对社会公秩序的破坏,归根结底是因为该行为本身具有危险性,基于这种行为的危险才会造成对公秩序的损害。而高空抛物行为的危险是物品势能转化为动能的危险。在司法实践,应当在具体案件对被抛掷物品的种类进行判断,基于空气阻力的存在,对于一些下落过程不会具有较大动能的物品,例如羽单片纸巾等,就不应当纳入高空抛物罪的物品所涵盖的范围。在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法审理的卢某高空抛物一案,法在判决书着重强调行为人抛掷的垃圾袋内含厨余垃圾及一个380ml的玻璃质地空酱油瓶,这样对物品的描述主要是为了突出该物品从高处抛掷可能生的危害性。

  关于情节严重,此处的情节是指能够体现对社会公秩序破坏程度的情节。在司法实践,此类情节应当包括行为时物品坠落场所物品坠落时的人员状况抛物高度物品类型等因素,对情节严重应当结合所有能够体现对社会公秩序破坏程度的情节进行综合判断。未对社会公秩序造成破坏的高空抛物行为,则不应当认定为犯罪。例如,在本人封闭的落内实施高空抛物行为,或者向完全不承载社会公秩序的荒地实施高空抛物行为。另外,情节严重是罪量成立犯罪所需要的量的因素,如数额犯的数额情节犯的情节结果犯的结果要求的要求,起到限制犯罪成立范围的作用。不同于一般的客观构成要素,并不需要行为人对其具有主观上的认识。就此而言,成立高空抛物罪,并不需要行为人主观上对于其抛物行为达到情节严重的程度有认识。

  作者分别为北京师范大学刑事法律科学研究外刑法与比较刑法研究所所长博士生导师,北京师范大学博士研究生